戊戌变法康有为梁启超历史意义(梁启超不是戊戌变法的真正领导)

多年来,人们对康、梁的曲解、误解是根深蒂固的,解决这个问题,不仅有待于新史料的发现,更有赖于历史观的改变。公正地对待一个历史人物,有时真的很不容易。

近年来,关于康、梁在戊戌维新变法中的作用,可以说是众声喧哗,意见纷呈。比较突出的看法有以下几种。一种认为,康、梁在变法中的作用本来没这么大,由于事后他们在讲述这段历史时将其作用不适当地夸大了,而且很长时间以来,戊戌变法的研究者多以他们提供的这些材料为依据,故而高估了他们的作用。另一种认为,康有为应该为戊戌变法的最终失败负责,他的急躁、莽撞乃至激进,是戊戌变法没有成功的重要原因。还有一种意见,直接指向康的品性,指责他狂妄自负,导致了与其他改革势力离心离德,像以张之洞为代表的群体,不仅不与他合作,甚至给他拆台,不愿意看到他的成功。再有一种看法更充满戏剧性,据说慈禧原本并不反对变法,如果不是康有为处理不当,竟想要鼓动袁世凯兵变,围慈禧于颐和园,慈禧是不会突然变脸,发动政变的。凡此种种,不一而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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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是戊戌变法的核心人物

这些说法在坊间流传甚广,影响极大。这也恰恰说明了,在中国,只要是改革、变法,都很难为人所理解、所接受,不仅当初如此,百余年后,亦复如此。事实上,在清末那样一个万马齐喑、万喙息响的年代,康有为的举动的确给人以石破天惊之感。要知道,清王朝对读书人的管控是极严的,不能随意谈论政治,更不许随意上书。康有为以一介布衣,打破士人不许问政的禁令,上书皇帝,要求改革政治,以救时危,是冒着杀头乃至诛灭九族风险的,由此可见他的气概和胆识,确有过人之处。梁启超在《戊戌政变记》开篇就写道:“自光绪十四年(1888年),康有为以布衣伏阙上书,极陈外国相逼,中国危险之状,并发俄人蚕食东方之阴谋,称道日本变法致强之故事,请厘革积弊,修明内政,取法泰西,实行改革。当时举京师之人,咸以康为病狂。大臣阻格,不为代达。康乃归广东开塾讲学,以实学教授弟子。”

如果说“公车上书”是康有为为清王朝敲响的警钟,那么,很显然,清王朝的统治者并未因此从昏睡中醒来。仅仅时隔六年,中国就遭遇了更加惨重的失败,而这次竟然败给了自己的邻居——“蕞尔小国”日本。次年三月,李鸿章与伊藤博文签订《马关条约》,其中要求中国承认朝鲜国独立,并割让台湾岛及其附属岛屿、辽东半岛,赔偿白银二万万两。这件事给中国读书人的刺激太大了,梁启超说:“吾国四千余年大梦之唤醒,实自甲午战败割台湾,偿二百兆以后始也。” 这时,恰逢各省举子云集北京,大约有五千人之多,这些人都是前来参加会试的青年才俊,其中很多人将成为这个国家各方面的人才。康、梁一直活跃在他们中间,不遗余力鼓动“公车上书”,力陈变法图存,痛下哀声。康氏很快成为一颗迅速升空的政治新星,在众多举子中脱颖而出,一鸣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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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新派人士群像

康、梁历来被人们说成是“公车上书”的发起者和领导者,他们自己也常常以此自居。而目前可以看到的研究成果则证明,在这件事上,康、梁的自述并非实事求是,他们不仅夸大了自己在其中的作用,也夸大了运动本身。这些学者指出,当时各省公车多局限在本省人的圈子内活动,康、梁很难去发动和领导他们。而且,康、梁的背后,也还有了解内幕的京官向他们透露情报,策动他们上书,甚至还有更高层的官员在背后操纵他们。说白了,他们只是所谓“帝党”的一杆枪,由他们出面,鼓动学潮,干涉政府决策,从而将宫廷内部帝后两党的斗争公开化、社会化,以社会舆论(即所谓“公论”)向李鸿章乃至整个“后党”施加压力。这些研究成果固然使我们看到了曾经被遮蔽的某些历史真相,看到了康、梁故意夸大自己作用,修改历史叙事以美化自己的一面,但同时也可能遮蔽历史真相的“另一面”,以一种倾向掩盖另一种倾向。在将康、梁虚无化的过程中,这场运动之于思想史、文明史的价值和意义也被消解了。

事实上,在这场运动中,康、梁从未置身事外。倒是一些过来人看到了这点儿“真相”,肯在其记述中将康、梁称作“运动主持” 。光绪二十一年乙未(1895)夏季,沪上哀时老人未还氏在其所作《公车上书记》中亦写道:“中日和约十一款,全权大臣既画押,电至京师,举国哗然,内之郎曹,外之疆吏,咸有争论。而声势最盛、言论最激者,莫如公车上书一事。” 他在这里所说,即康有为以一昼两夜撰写的《上清帝第二书》,后来被称作“公车上书”。虽然此书最终未曾向都察院呈递,但经过其弟子梁启超、麦孟华的誊抄,并在各省举子中广为传阅,使得康有为“非迁都不能拒和,非变法无以立国”的主张,产生了十分深远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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戊戌六君子

在上书中,康有为明确表达了兴民权、抑君权的意愿和要求,以及他对西方议会制民主的理解。他们这一代学者恰逢新旧交替的时代,对西方的认识首先基于自身的文化传统,在他们看来,未来中国无非是传统中国的延续罢了。所以,康有为要借汉制“议郎”来表达他变法改制的意图,在他,只能这样做,在光绪,恐怕也只有这样才能理解康有为想要说什么。幸运的是,自光绪十四年(1888)到光绪二十三年(1897),康有为屡屡上书,只有这次,经都察院代为呈递,很快呈现在光绪皇帝面前。有证据表明,在甲午战败之后,光绪帝愤于国势危迫,民生日艰,急于博采众论,变法更张,这一念头就是看了康有为这篇充满改革新思想的条陈产生的。于是,就在当月,光绪便颁布了著名的自强谕旨,发出了明确的改革信号。据梁启超记述:“其年六月,翁(同龢)与皇上决议拟下诏敕十二道,布维新之令。” 同时,朝廷罢免了保守派孙毓汶、徐用仪。看上去,一时朝野上下都很有发愤为雄,力图自强的表现。

实际上,从甲午到戊戌,康、梁在为变法维新四处奔走的过程中,受到各种势力的围攻、诋毁、诬陷、谩骂,可谓数不胜数,从未断绝。张之洞是主张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的,围绕在他身边的梁鼎芬等人,都对康、梁采取极端敌视的态度,其中原委固有学术上的分歧,张之洞对康的独尊公羊,托古改制,以孔子为文明教主,用孔子纪年,都是难以认同的,但他很少做学术上的辩难、商榷,而是直接对康的学说做政治理念的解读和政治企图的判断,并上纲上线,认为康有谋反之嫌,保中国不保大清。这怕是一种诛心之论,欲陷康、梁于险境也,而欲置康、梁于死地的,还有湖南的叶德辉之流。他们要捍卫纲常名教,自然视康、梁为洪水猛兽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湖南举人曾廉上书请杀康、梁,等于是拉开了戊戌政变的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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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治维新成为日本崛起的起点

应当看到,当年,无论是仇视康、梁,反对康、梁,还是支持康、梁,拥护康、梁的人,没有不把他们视为戊戌变法主谋的。没有他们的努力,戊戌变法的历史或当改写,中国人思想解放的进程也另当别论。由于戊戌变法在政治改革上的失败,今天有些人责备康有为,以为是他在政治上的幼稚、鲁莽、任性,以及思想上的偏执、激进、固执造成的;也有人借口康、梁曾说了一些假话,或为“感情作用所支配,不免将真迹放大” ,进而怀疑他们在戊戌变法中的地位和作用,这样做其实是把历史看得太简单了,而且有庸俗化的嫌疑。近来,颇有人在贬低康、梁的同时,为张之洞张目,认为在康、梁变法之外,另有变法的稳健派在,并以张之洞为代表。又借陈寅恪所言,辩称戊戌变法在当时“盖有不同之二源”,如果不是光绪皇帝受了康有为的蛊惑,未能采纳如张之洞等封疆大吏的主张,戊戌变法也许不会失败。

多年来,人们对康、梁的曲解、误解是根深蒂固的,解决这个问题,不仅有待于新史料的发现,更有赖于历史观的改变。公正地对待一个历史人物,有时真的很不容易。梁启超在谈到他的老师康有为时就曾指出,世界上有“应时之人物”,亦有“先时之人物”,“应时之人物者,时势所造之英雄;先时之人物,造时势之英雄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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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禧太后与光绪帝

他还说,康有为就是一位“先时之人物”,“凡先时人物所最不可缺之德性有三端:一曰理想,二曰热诚,三曰胆气”,康先生全都具备,“若其理想之宏远照千载,其热诚之深厚贯七札,其胆气之雄伟横一世,则并时之人,未见其比者。先生在今日,诚为举国之所嫉视;若夫他日有著二十世纪新中国史者,吾知其开卷第一叶,必称述先生之精神世界,以为社会原动力之所自始” 。值此之际,我们重温梁启超的这段话,也许不是无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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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内容选自解玺璋《抉择:鼎革之际的历史与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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